- Ricoeur, Paul ‘Editor’s Introduction’, in Lectures On Ideology and Utopia, ed. George H. Taylor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6), xviii.
- Ricoeur, ‘Editor’s Introduction’, xxi.
- 馮煒文,《市井.罪人.被罪者》。(香港:香港基督徒畢業生團契,2019),頁21。
- 馮煒文,《市井.罪人.被罪者》,頁12-13。
Susurro Reflejo︰It's not your fault?
作者︰翼長︱ 2025 年 12 月 8 日
「一蟹不如一蟹」這句諺語的出現,大概反映出上一代某一撮人慨嘆年輕一代的某一撮人—力不如前、吃不了苦的。社會運動風波後,這種社會年齡階層之間(本來已經)撕裂的狀況,就更加可謂立竿見影。基本上,矛盾與互不理解的狀況實在太普通,並不限於政治議題上,而是在各方各面也是存在。舉例來說,曾經有站在社會階梯上層的人將青年人無力置業的問題歸究到他們不願犧牲、浪費金錢在「睇戲」和遊日旅行之上。難怪劉鳴煒的鳴可以指他所說的「一鳴驚人」地「離地」。
《it’s not your fault》 ——黃偉文填詞、方皓玟主唱——在2023 出爐,可以說是為相對較為年青的「一蟹」(一代)發聲,重新演繹青年人所面對的社會困境,並且肯定他們在其中苦苦的掙扎。這一段的訊息可謂最鮮明突出:
別説你的出生 引致腐敗
是世間本身 已這樣壞
害你一來到 要先清理孽債
然後你見盡了 極殘忍的世界
才讓你領會錯 是你推那張骨牌
歌曲的創作靈感當然來自創作者的想像、但保羅利科(Paul Ricoeur)將人類對社會的想像過程細分做兩個面向:「烏托邦」(utopia)與意識形態(ideology),它們是一對相對的概念。[1] 兩種的想像分為三個層次;每個層次都對應一種功能。在第二個層次,意識形態的作用在於合理化(甚或乎合法化)現有的狀況。相對而言,烏托邦所發揮的正面作用就在於質問和挑戰現存的狀況。[2]所以,這首歌曲可謂發揮了它的「烏托邦」。
不過,歌曲以「it’s not your fault」來挑戰錯在年輕一代的講法,其實仍然離不開指責的思維。它所暗示的其實是:這是上一代的錯的想法,不是嗎?殘酷的是上一代築成的世界,害人的上一代留下的孽債。上一代還有上一代、這樣往後追溯,無窮無盡。所以,最後是誰的錯呢?
我認為借助馮煒文的神學想像來回答更加合理。馮煒文的著作《市井・罪人・被罪者》 提出——被罪者的概念。人不單只是犯罪墮落的人,同時是被罪傷害的人。人類雖有犯罪,但更同時是「被他人踐踏,被社會鄙視,被文化習俗壓制,被潮流價值誘惑,被經濟力量剝削,被政治權勢蹂躪……」[3] 當然,這並非放棄眾人都是罪人的觀念,反而這是更加細微的神學表述,兼容並蓄地表達人與罪的關係——既是受害者、亦是加害者,互為因果。但是,馮氏所強調的情態語氣(Modality)卻不是指責;他如此表達基督教的罪觀:「不是『你是罪人』,乃是『我是罪人』。基督教的罪觀不是一套對別人的指證,乃是讓別人面對自己的真相。」[4] 惟有先在人前承認自己也是罪人,方能引導他人面對他/她也是罪人、他/她竟是罪人的這個現實。
所以,it’s not your fault 說對了反面的一半。或許,信仰引導我們可以更準確來回答:it’s our fau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