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之罪》2
作者︰提摩太
《不赦之罪》劇照
入場前,我以為這部戲是關於教會對牧者的屬靈勒索(牧者即使身為受害者也沒有不赦免的選擇,不然就犯罪),誰知剛好相反,原來是關於牧者對教會的屬靈虐待(spiritual abuse)。這落差不但令電影有驚喜,更串連起英文名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原來「不赦」之所以是罪,並非因為神職的義務,而是當牧者借用神職來試圖阻止上主的寬恕之流時,這是駐足在死蔭幽谷的舉動。
梁牧師(黃秋生 飾)把重遇陳梓樂(歐鎮灝 飾)詮釋為「神要我原諒你,要你悔改」,繼而開啟了一個上主邀請人加入寬恕之流的故事。對於上主的邀請,梁牧師、梁師母(蘇玉華 飾)和陳梓樂均有作出不同回應。
首先是陳梓樂,他得知梁恩晴(陳書昕 飾)自殺去世後,深感自己「害左人」,他不但向梁牧師尋求贖罪之道,更積極聽從其指示(如:抄寫聖經、背十字架爬山等)。他大可以恩晴對他的傷害作為犯罪的藉口和拒絕悔改的理由,但他並沒有這樣做;反而,他選擇面對自己的過錯。在這前提下,他的積極和渴求反映其悔改意願的真誠。因此,他經歷到被寬恕,也有能力寬恕恩晴。他快樂地背誦著梁牧師教他的詩篇23篇,因為他確實地「走過」了死蔭幽谷。
再來是梁師母,經歷女兒被強姦後來自殺身亡,她悲憤交集乃人之常情。她對梁牧師在接受訪問時的虛偽表示輕蔑、對梁牧師容許陳梓樂在教會聚會表示憤怒,都反映她嘗試活在真實中,誠實面對自己和殘酷的現實。這雖然是個混亂的過程,但卻是向自由和真相邁進的重要一步。因此在電影的最後,她能夠放過自己(接納此時此刻的自己未能原諒梓樂),也能夠放過梓樂(容許他可以重新做人)。弔詭的是,接納此刻未能寬恕的自己,正是對自己的寬恕。若方向正確,又何須介意此刻暫時的不完美?梁師母或許未完全走過死蔭幽谷,但也是在移動中。
至於梁牧師,雖然他正確地辨別到上主對他的心意(寬恕梓樂),但當上主藉著多個不同渠道邀請他面對自己時(如:對梓樂連他的套餐一併吃掉的怒氣、想梓樂死的恨意、與師母在車上的衝突及後來師母的出走等),他都選擇躲在牧師身分後(主要是利用大量屬靈語言逃避自己),把這些邀請一一擋掉。然後,他更利用屬靈權柄,將怒氣和恨意透過屬靈虐待向梓樂發洩出來,如:謊稱要做好事才能贖罪、要梓樂進行各種苦行。上主呼喚他「走過」死蔭幽谷,但他卻更有興趣在當中駐足,並攔截途上其他想悔改的人,希望他們加入自己。這是為何當他發現他的誤導和虐待無礙梓樂經歷上主時,便老羞成怒,並試圖在洗禮時淹死他。他最初或許是受上主呼召和按立成為牧師,後來卻利用上主所賦予的身分進行叛變,在死蔭幽谷途中進行自我偶像崇拜(self-idolatry)。其實這種對自我的偶像崇拜,正是把女兒迫上絕路的原因。比起「現代約伯」,「現代約拿」似乎更適合形容梁牧師。
這故事反映出有趣的幾點觀察:第一,用更大的自己寬恕自己、他人和苦難是可能的,因為寬恕的動力一直在流動,等待人的參與。第二,這動力和參與不一定發生在宗教內(師母已離教),宗教固然可以是指向月亮的手指(如梓樂),但也可以是阻擋動力的城牆(如梁牧師)。第三,即便有城牆阻擋,也無礙上主的工作,而經歷寬恕的關鍵在於真誠悔改而非人際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