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廿三年後的世界……是廿三年後的世界！哈哈哈！」我大笑，眼角卻有驚恐的淚珠在打轉。

難以置信，但這肯定不是夢境，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我不知怎樣被傳送到未來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我記得《二月廿九》的劇情，Yeesa每年生日時穿越到未來，就是為了努力改變歷史，拯救自己及愛人，所以我一定要把握這段穿越的時間，盡量獲得最多的資訊。

然後我有個餿主意。

我壓低嗓子：「余雪凝，你現在所踏的是聖地。我的靈充滿了這個年輕人的身體，我就是我，我思故我在。我問你的，你都要如實回答。」

她瞪大了眼睛。

似乎這招行不通。

「余雪凝，抱歉開了一個不該開的玩笑。其實我是時空調查局的聯邦密探，現在穿越時空暫時借用這個年輕人的身體。我向你提出的所有問題，都有關宇宙未來的生死存亡，你務必如實將所知的全盤供出，否則後果自負。」

她皺了眉頭。

似乎這招都行不通，好了，我真的沒辦法了，看來唯有真誠才是最大本領。我跪住在雪凝傳道面前：「雖然我說甚麼可能你都不會相信，半個小時前我才在二零二四年，我本想回約翰團跟團友慶祝生日，但我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一張開眼就來了這裡。我是如假包換的陶慶明呀！這二十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怎樣才能回去呀？」說着說着，竟真的大哭了起來，還用雪凝傳道的長裙抹眼淚和鼻涕。

「主呀，這下我終於開始明白這幾十年發生了甚麼事。」雪凝傳道扶起了我：「要怎麼開始說呢？這二三十年，科技發展得很快，完全顛覆了人類社會。現在大部分的年輕人都不用上學、不用工作，只有少數的年輕精英需要決定社會發展的方向，還有就是我們這種被時代淘汰、但又沒辦法不工作的老人仍然在幹些粗活。對你而言，現在簡直是個心想事成的年代，沒有甚麼是要靠努力耕耘換來的。音樂、話劇、詩詞、舞蹈盡都式微，道德規範也只是個分數遊戲，只要品德評級不被下降，幾乎是甚麼都可以做。然後，大家都以為宗教都會走到盡頭，但其實科技的進步只有令人的心靈更顯空虛——教會竟然迎來一個大復興，世界各地很多人不約而同走出來，「變革」了基督教，現在這個城市有超過一半的人都自稱是基督徒。而其中一個『功不可沒』的人，就是未來的陶慶明——你呢。」

 她續道：「不過，真正的基督徒，到我這代過去了，恐怕要絕種了。但不要緊，我不會怪你們，我知道萬事都在主手裡。」

聽罷，不知道為何，我不覺得意外，只覺得這種未來，可能早在九十年代甚至更早就已經有人預視到了。

我沉默片刻。又問：「那麼，我的個人生活呢？就是，未來的陶慶明是什麼人？」

「你跟曉晴結婚以後，生了一個女兒，叫悅怡呢。哈哈，不知怎麼樣，有種多啦A夢的既視感，好像對大雄說未來的事一樣。」

 「胡鬧夠了。」一把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的聲音從後傳來。「回到你本來的地方後把這一切忘了吧。」回過頭來，身後有個身高與我相若，微胖、頭髮稀疏，穿著西裝，胸前掛着一個十字架的男人。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抓着我膊頭，不知怎地我就開始覺得意識朦朧、然後失去知覺。

雪凝嘆了一口氣：「我終於明白這一切了，你是來截住過去的自己吧。慶明，應該說，是現在的慶明，可惜你還是慢了一步。」

「多年不見了，雪凝牧師。別來無恙吧？真想不到這裡跟我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十多年來連維修的錢都沒有吧，真抱歉這麼多年來沒有好好奉獻。」

「二十多年前的你就已經見過現在這裡的樣子吧，我只是驚訝原來你真的老早就把教會忘得一乾二淨。」

「我才不可能忘記你呢。余雪凝牧師，現在我們懷疑你在未經中央宗教局許可下，假借『宣道會』的名義私營宗教場所，甚至集結謀反，請你跟我們回到宗教局接受調查。」

「這裡只有我一個，真的很想知道如何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