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來的好信息
( 短篇小說 )
麥耀安
「聽好了，順利的話，這是最後一次彩排。」雅麗對着兒童崇拜的孩童和部分家長，以及在今次表演中擔當重任的影音組信徒說：「不過排不好的話，明天要再回來教會一趟。希望明天不要見到大家。」
餿主意
已經試過兩輪簡單排演和一輪正式彩排，就是所有布景、衣服、道具、化裝都用上，若有觀眾就是正式表演了，但雅麗並不滿意，不是孩子演得不好，不是音樂不夠動聽，而是預先錄製的影片與現場的實時演出不能做到無縫配合。這怪不了誰，還是因為她這個導演眼高手低。原本說好預先錄製的影片是大合唱，現場的孩子只管跟著唱，裝裝樣子就可以了，這是一位移民外地姊妹的小點子，天使天軍由移民英國不久的孩子錄影，教會天花板高，影像放到半空就好像天使忽然在空中出現唱歌讚美神。只是雅麗覺得這樣太平庸，偏要安排一次影片與真人對話，雖然只有短短幾句，但試過幾次，地上牧羊人和空中天使都對不上口。本來想放棄，不過影音部的達哥卻說其實有這方面的軟件，影片配合真人演出並不困難，歌星演唱會已經做了無數次，今天他親自來幫忙操弄，這讓雅麗信心大增。
好主意
「怎麼樣？小清弄得還可以嗎？」雅麗見到達哥就急忙問道。
「剛才試過幾次，都沒有大問題。」達哥說：「影片的天使甚麼時候說話，由她自己按掣操縱。我挑了單個按鍵的，保證不會按錯。只要她不把按鈕弄丟就沒問題。不過，我看她好像有點不開心。」
雅麗聽見達哥這樣說，先寛了心：「我用繩子把按鈕綁在她袍子的袖口裡，這樣就不會丟。」不過心頭另一塊石頭卻仍堵在胸膛。
「好主意！」達哥給了個讚。
九月前的好一段日子，王雅麗數不清自己吃了多少遍「送行飯」。由於門檻低，移民的弟兄姊妹多數去了英國，兒童崇拜一下子少了一半人，冷清了許多。一個月前開始排演聖誕劇，天使向牧羊人報信這一幕，發現分配了樹木花草羊兒和牧羊人後，扮演天使天軍的孩童人數不夠。一位家長跟移民英國的幾個家庭有聯絡，向他們吐了一下苦水，其中一位移民姊妹提議由在英國的小朋友來演天使天軍，播放影像有種虛幻感，更切合天使出現的場景。那位姊妹說英國不大，兩個小時車程就可以一聚，他們偶爾也會見面吃飯，拍攝一段影片不會花很多功夫。這真是一個棒極的好主意，教會弟兄姊妹見到離開了的小朋友又出現眼前，也必定十分高興。只是自己一時發昏，出了個餿主意，要加插對話，增加現場感，把事情搞複雜了，幸好有達哥這位專業影音師幫她解決了難題。
「小清，剛才排練的時候，達哥說你不開心，有甚麼事嗎？」
「媽，我見到靜兒，想跟她說話，但她不在我身邊。」
「她雖然在英國，但這次送了錄影過來，你們又可以合作，不好麼？」
「假的，她是假的。靜兒根本不在這裡，她只是說對白，沒有和我說話。」
「是的，她在英國，不過你們不是每天都在手機裡說一陣子話麼？」
「那不同，我們去年說好了今年的聖誕劇要一齊做的。」
「明年讓你們一齊演劇好不好？」見到女兒快要哭的樣子，雅麗只能暫時哄著她：「若她明年不回來，我帶你去英國見她。」
「牧羊人甲：『看，天上，那是甚麼？』
牧羊人乙：『這光太強了，我甚麼都看不見。』
小清（牧羊人丙）：『好像有人跑到天上去。啊，真的是……』」
「『不要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
小清：『甚麼，……甚麼信息？』
『是關乎萬民的，今天在伯利恆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
小清：『我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祂，救主，祂在哪裡？』
『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裡，那就是記號了。』
報幕員：『忽然有一大隊……』
雅麗：「好了，配合得很好，後天照樣演就可以了。今天就這樣，主日早一個小時在副堂見。」
更好的主意
「不必擔心，前天的彩排十分順利，孩子們應該會做得很好。」雅麗看見菲菲一臉的緊張，還不時望向達哥，看來是擔心正式表演時會出亂子。菲菲就是那位與英國姊妹聯絡，把兩地合作演劇的點子告訴雅麗的家長。
「沒有，我對達哥有信心。」菲菲說：「對孩子也有信心。我反而擔心你呢。」
「擔心我？擔心我甚麼？」雅麗不解。
這時音樂響起，聖誕劇開始了。兩人不再說話。
「牧羊人甲：『看，天上，那是甚麼？』
牧羊人乙：『這光太強了，我甚麼都看不見。』
小清（牧羊人丙）：『好像有人跑到天上去。咦，這是……』」
「『不要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今天的影片跟前天的似乎有點不同，影片中的靜兒還好像向自己單眼霎了一下。
『甚麼，……甚麼信息？』小清有點吃驚。
『是關乎萬民的，今天在伯利恆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這一次小清看得更清楚，不會有錯，靜兒的確向她霎眼，嘴角還帶着調侃的笑意。
小清：『啊！你……。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你，在哪裡？不，祂，祂在哪裡？』
觀眾報以一陣輕笑，小朋友演劇就有這種效果，不論好壞，觀眾都感到開心。不過雅麗卻笑不出來，這小妮子怎麼了？排練了許多次都沒出過錯，怎麼正式出場就怵了。
「你看屏幕裡的小天使靜兒。」菲菲推了一下雅麗的手肘。
靜兒笑得更歡暢了。『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裡，那就是記號了。』
「怎麼回事？」雅麗和台上的小清都張大了嘴巴。觀眾又是一輪笑語。
這時歌聲響起：『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然後台上屏幕的鏡頭拉開，一群家長走到小天使的旁邊和後邊，一起大聲說：『Merry Christmas!』
台下弟兄姊妹炸了，一起站起來拍手叫「聖誕快樂」，又向徐徐放下來的屏幕揮手，也有人叫著一些名字。小清看見靜兒給她一個接電話的手勢，開心得又哭又笑。雅麗抱着菲菲，只說了一句：「你好壞，達哥也是壞人。」然後說不出話，只流著兩行清淚，遠看隔著屏幕對望的小清和靜兒，心裡感恩。
（作者為本會退休牧師、《宣訊》編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