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書畫人生

坐在回憶的長椅上想念妳

吳潔儀

電影《摘星奇緣》(Notting Hill,1999)裡,女主角茱莉亞羅拔絲帶領男主角曉格蘭特偷溜進住戶專用的花園,在園裡發現一張「回憶的長椅」,是由依然在世的丈夫,為喜愛那花園的亡妻而立。片末,結為夫婦的男女主角,坐在那張長椅上看書休息。

日本隨筆家川本三郎的《現在,依然想念妳》,同樣描述了回憶的長椅。東京都的公園,付費即可設立紀念逝者的長椅。三郎的亡妻──時尚評論家川本惠子,比三郎年輕七載,卻先走一步,於2008年因食道癌辭世,享年 57歲。二人於 1971年邂逅,時任周刊記者的三郎,採訪時為大學生的惠子。二人結婚 35載,膝下無兒,倒養過幾隻貓(更經常為貓兒爭風呷醋)。

惠子身故後一年多,三郎於雜誌連載關於夫人的回憶錄,文筆細膩而真誠,非線性地(回憶也是非線性的,不是嗎?)記述惠子生前的種種:她的優雅品味、堅強和睿智,以及二人的幽默對話和生活點滴──生活以至愛,盡皆一點一滴累積而成。〈日常小對話,今時多懷念〉一文說:「變成一個人之後的現在,最寂寞的是,沒法隨口對人說這種無關緊要的話了。」(頁93)其實無關緊要的,才至為緊要。

相濡以沫和細水長流,彷彿是陳詞濫調,然而要做到卻難度甚高。透過三郎的記述,我相信他和惠子切實做到了。書中同時也側寫人與人之間的溫度和厚度。惠子死後半年,她素常光顧的豆腐店老闆娘,在三郎口中才得知其死訊。「老闆娘摘下頭上的包巾,深深一鞠躬。有我所不知道的內人,有鄰居記憶中的內人,讓我深感欣慰。」(頁53

「重要的人相繼離去,年歲讓人束手無策。」(頁 146)三郎所言甚是,然而日光之下,逝者被人深切地惦記著,卻又何其幸福。三郎計劃在與惠子留下最後快樂回憶之地,設置回憶的長椅。

基督教喪禮上每每有生平述事環節,篇幅或長或短,然而頂多是幾段逸事、一兩頁紙,便訴盡逝者的一生;該書卻以204頁的篇幅、細膩而感傷的筆觸,立體地勾勒出現在依然活在三郎心裡的惠子。


「書畫人生」推介
《現在,依然想念妳》
作者:川本三郎
譯者:賴明珠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2021年

(作者為北角堂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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