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
麥耀安
哇！浪花像野獸的爪子迎面抓來，痛呀！
「熱帶風暴獅子山位於香港東南面210公里，吹向湛江……」
海水苦鹹，弓足抵抗著180公里的烈風，在尖沙咀海旁被巨浪狂拍，卻是從未有的過癮。
「天文台表示，颱風過後仍有強烈環流，預計會在今晚午夜時分除下8號烈風信號，……」
不久的未來，也許廿年後，觀看天氣報告不再是只看著電視屏幕上的畫面，而是仿似親在現場，一邊聽報播員的報導，同時各種感官都感受到颱風的實際威力。使用XR技術（註1）我們只需戴上特製的眼鏡或隱形眼鏡、具備骨傳導功能的隱形耳機，穿著緊貼皮膚的超薄觸覺衣，配合氣味散發器及味覺模擬器，便可以透過五感，沈浸在親歷其境的颱風警報中。
技術已備，只待深化
以上不是學生作文所幻想的未來，而是已經具備模擬人類五感、使現實與虛擬真假難分的實際技術和產品。谷歌的Google Glass和微軟的HoloLens是「愚弄」視覺的最初嘗試，但未能商業化（註2）；而執筆之時，已傳蘋果公司即將推出最新款的AR 眼鏡Apple Glasses，其他感官的設備也在研發中，而且在技術上較之「愚弄」視覺更容易。
這裡所描述的，就是近月的熱話「元宇宙」：一個基於現實，卻又超離現實的虛擬世界。這個世界的出現，是人類歷史中從未有過的，它會為人類生活帶來甚麼影響呢？又會把人類帶到怎麼樣的境地呢？
實現永生？
首先，我們可以超脫肉身的限制，透過「數位分身」，同時出現在多個維度的世界中，一個是真實的，一些是虛擬的，還有一些是虛實混合的。這些分身不單在不同時空中「存在」，而且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可以幫助這些分身與其他真人或AI創造的人物互動──我們可以回到上億年前看恐龍；回到唐宋時期與杜甫和蘇東坡酬唱詩詞；在家穿著睡衣，卻能以上班服飾在公司與同事開會。「元宇宙」讓我們脫離時間與空間的規限，而AI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的翻譯應用，打破人類不同語言的藩籬，讓我們在地球任何一處，或人類創造出來的虛擬樂園中，過著無邊無際、只受想像力限制的生活。
其次，若我們不受時空限制，人類追求永恆不朽的夢想，也將會以某種形式實現。出生於台灣的美籍科學家李開復，歷任蘋果、微軟、谷歌高層，被譽為AI趨勢專家。他說，「XR技術將使人們重新定義生命。」（註3）因為當科技能夠學習、模仿、復刻我們的一切語言行為及思維方式時，自然就會探索以數位化形式實現「不朽」的可能性。就像前文所述，我們的「數位分身」可以繼續在元宇宙中「存在」。而由於AI學習了我們的思考、說話和行為模式，這個分身在人死後依然可以跟其他人互動；親友對「他」仍然有一種熟悉感，因為這個分身的特質沒有改變。雖然只是虛影，但「他」確實是大家認識的「那個人」。
全知社會與資訊濫用
除了以上這些非物質的好處，元宇宙的XR技術配合機器，也將大大改善人類的物質生活。日後一切危險和骯髒的粗活，都會留給機械人；汽車可以自動駕駛；人臉識別系統在購物、防止及偵測罪案方面，早已被廣泛應用……無論在保安、教育、娛樂、醫療各方面，我們都離不開AI技術。但這一切都需要搜集和儲存每個人大量的生活資訊，包括每天的行蹤、喜好、習慣、與人交往的方式等，甚至也需要了解人們的思考方法。大量精密的資訊，是元宇宙世代最有價值的經濟元素。這種情況會產生一些令人困擾的問題：面對人類體驗的各種可能性中，會否有違反當前道德規範的行為和思想，例如無限制且不容易為人所察覺的虛擬性愛？倫理架構和組織會不會完全重整？誰有權力搜集和使用所獲得的資訊？
其中最大的問題，是在資訊時代，全知代表全能；掌握一切資訊的人或機構（甚至是AI自己），將會擁有一種不受制約的權力，可以操控任何人。他會怎樣使用這種權力呢？歷史上的帝皇近似擁有這種權力，而經驗告訴我們，權力愈集中，人只會愈腐敗。
結論
我們所信奉的神是全知全能，但由於祂是愛和真理，因此祂不會濫用自己的的全知全能。墮落了的人類失去了這種神聖，如今將進入一個從未達致的境地，如同一個擁有一切欲望的少年忽然登上皇帝寶座，他將如何使用自己的權力，把國家和人民帶到甚麼境地？這將是人人關心的重大課題。
有別於多年前的「多莉羊」複製技術，到了今天我們還不完全了解AI技術帶來的元宇宙究竟可以做到甚麼，也因此沒法很具體地對這種技術的發展作出規管。它可以是人類最好的幫手，也可能是把人類引向滅亡的怪獸，例如由AI控制、以千萬架航拍機為主體的自主武器，可能引致世界大戰。上月阿聯酋首都阿布扎比的石油設施，就遭到無人機攻擊後爆炸，造成三人死亡，可見這類由AI操控的低成本武器，未來也許會成為各國或武裝組織的主要攻擊手段，值得大家切切關注。
（作者為本刊編委，本會退休牧師）
註1：XR（Extended Reality延展實境）包括三種技術：VR（Virtual Reality虛擬實境）是由電腦摸擬出來的虛擬世界，例如賽車遊戲的賽道現場；AR（Augmented Reality擴增實境）把文字、圖像、3D模型等資訊疊加（overlay）到現實世界中，例如不少電影中的未來場景，都有一層半透明畫面顯示在角色前面，又或者在擋風玻璃上顯示駕駛資訊；MR（Mixed Reality混合實境）是將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混而為一，例如Netflix電視劇《西部世界》中，一位大企業老闆處身私人飛機上，但以近乎真人的形態出席公司總部舉行的股東會議，會議結束後形象消失。
註2：李開復、陳楸帆：《AI 2041》（台北：天下文化，2021），頁235。
註3：同上，頁242-3。